遺書
这不是我写的第一封遗书。
这也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冲动自杀。而是我蓄谋了六年,且拖延了一次次的赴死。
首先声明,我的自杀只与我自己有关。
麻烦遏制住你试图评价定性的冲动,无论是对自杀动机,自杀原因,自杀影响,还是自杀本身。听着:除了一个人自己,没有人会真正理解ta到底为什么想要自杀。
也别高高在上地用寥寥数语概括我这个人。我讨厌那种葬礼上的主持人对逝者一生的评价。到底谁给他们的资格评价一个死去的人?
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”。真是绝妙的道德绑架。如此陈旧腐朽的封建糟粕我已懒得费笔墨去驳斥。我坚信每个生命都是独立的个体,谁也不属于谁。
如果你无法解除我的痛苦,那你也无权干涉我对自己生命的决定。
我讨厌任何将自杀归因于单一缘由的做法。没有过自杀念头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,驱动一个人终结自己生命的背后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有一个原因。
痛苦无法被简化。
“想死的人只是想终结痛苦。”这句话似乎已成为某种主流的对于死亡欲望的解释。也常被用来劝告想要自杀的人。它的言外之意似乎是默认痛苦能够被轻易地消除。于是乎,像是在说,你应该去终结你的痛苦而非生命。不无道理,但这种话对于我来说,没有一点说服力。
我说:想死的人是已经厌恶活着本身,是丧失了一切欲望的能力,是生命不再有流动的驱力,是被放逐到一片时间静止的虚空,是被钟形罩紧紧罩住,是在世界上找不到任何可以安身的时空,是抛却外界磨难后一切生存基本活动已成为负担本身……
我可以列举出一万个渴死的理由。
如果你不曾持续有过哪怕一种上述的感受,就不要否定甚至贬低我的决定。
书至此,心中有个声音说道,你为何要乐此不疲地解释你为什么想死?答:因为阻碍我过去几年每一次自杀冲动最主要的原因,是我对死后被骂的恐惧。于是,justifying myself for committing suicide 就成为了我自杀前保护自己的最后努力。
我说,我的自杀其实是一场持续数年的甜蜜幻想。
一开始,只是自杀的欲念在心中萌芽。之后,是一次次绝望之时,在窗边、江边的徘徊。以及,我开始真正物理意义上地杀死局部的身体,持续五年(还是六年?)的自残。我沉迷于自毁(详情可见“自残1-7”)。再后来,我通过读描写自杀的文字等,一点点具象化死亡,还有通过素不相识的同病相怜之人的自杀,来确证死亡的可行性。最后,我在脑海中不断地排练我的死亡,一切形式的自杀。
万事俱备,只待行动。
我再次断言,我的自杀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事件,是我所有自我一致投票通过的决议。具有至高无上的正当性。不容任何人质疑。对此,我甚至已经达到偏执,我是我的精神世界中孤独的君主。任何伦理道德自然规律世俗成见,皆应在我的意识之下。
我本该死在十七岁。对于我的死亡,我已经算是迟到。然而,死亡不是学校。祂永远会予我无限包容。
这场迟到四年的自杀,是对那个十七岁时在学校厕所隔间里自残的我一个迟来的拥抱,是我十八岁那年吹下的生日蜡烛,是我短短一生最后待完成的心愿,最后待填补的空缺。至此,我再无匮乏,Eros与Thanatos终于融为一体,生命终于完满。
死亡将我拥抱。我沉沉睡去,在数千个夜晚的噩梦后,终于,得来永恒的安眠。
或许,我对不起所有人,但我只在意那个无人在意的我自己。随便骂吧。反正我也不会再听见。
不要葬礼,不要墓碑。我希望我能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。然后,伴随我的离开,世界就是这样终结。
世界就是这样终结。
世界就是这样终结。
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。
Last Summer in 2026